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冻得一缩——昨夜降温了。三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挤在角落，尾巴扫过缸底细沙时带起几粒气泡，在晨光里折射出彩虹色。我往缸里倒温水时，最小的那条突然甩尾游过来，用嘴碰了碰我的指尖，凉丝丝的触感让我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。 那天我提着菜篮子站在鱼摊前，老板正用网兜捞活鱼。塑料盆里的鲫鱼翻着白肚皮，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旁边铁桶里的黄鳝扭成麻花状。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蹲在角落处理甲鱼，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甲鱼头就掉进了脚边的红色塑料盆。我指着条半斤重的鲈鱼问价，老板用沾着鱼鳞的手比了个“25”，鱼尾突然甩起水花，溅了他一脸。 “这鱼新鲜，今早刚到的。”他抹了把脸，网兜在空中划出弧线，鲈鱼扑腾着落进我的塑料袋，溅出的水在袋底积成小水洼。我付钱时瞥见角落的泡沫箱，里面堆着冰碴和带血的鱼鳃，箱沿还粘着片鱼鳞，在冷光下泛着青灰。 回家杀鱼时，刀刃刚碰到鱼背，鲈鱼突然剧烈挣扎，鱼尾拍在案板上“啪”地一声。我手一抖，刀尖在鱼身上划出歪斜的口子，血水顺着木纹渗进缝隙。妻子闻声从卧室出来，倚着门框笑：“你杀鱼跟砍树似的。”我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发现袖口沾了片鱼鳞，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 现在看着鱼缸里悠然游动的锦鲤，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说“子非鱼”。那些在菜市场挣扎的鱼，和缸里被精心照料的鱼，或许都只是顺着水流漂动的生命。最小的锦鲤又游过来，这次它停在加热棒旁边，暖流从金属管里涌出，在水中荡开层层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