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门口系鞋带，听见身后传来“滋啦”一声。转身看见母亲正往平底锅里倒蛋液，金黄的油星在铁锅上蹦跳，她手腕一抖，蛋液便均匀铺开，边缘泛起焦糖色的脆边。这是她连续第三天做煎蛋卷，因为我说过公司楼下的早餐摊总把蛋煎得太老。 “葱花要放吗？”她没抬头，左手捏着盐罐轻轻摇晃，细白的盐粒像雪落在蛋液上。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贴着创可贴，那是昨天切洋葱时被刀划的。“少放点，我赶时间。”我扯了扯背包带，目光扫过餐桌上摆好的保温桶——里面装着昨晚腌好的鸡翅，她说要给我当午餐。 地铁里人挤人，我抱着保温桶像抱着烫手山芋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正啃饭团，米粒沾在嘴角，她妈妈蹲在站台台阶上给她系松开的鞋带。这场景让我想起高中时，有次暴雨把校服淋透了，母亲骑着自行车来送干衣服，雨衣下露出半截湿漉漉的裤腿。 十点钟，同事小林凑过来嗅了嗅：“你带什么了？这么香。”我拧开保温桶，鸡翅在热气里泛着油光，酱汁顺着桶壁往下淌。“我妈腌的。”我夹起一块递给她，她咬了一口突然笑：“你妈是不是放蜂蜜了？和我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。” 午休时去便利店买水，收银台前的货架摆着促销的便当盒。透明塑料盒里装着蔫巴巴的青菜和硬邦邦的鸡块，标签上印着“妈妈的味道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突然想起今早母亲煎蛋时，铁锅边缘残留的蛋壳碎片——她总说蛋壳要留着，晒干了磨粉喂楼下的流浪猫。 下班时天阴了，我抱着保温桶往家走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张阿姨蹲在花坛边，手里攥着把小铲子。“给我家猫挖点猫草。”她抬头笑，围裙上沾着泥点，“你妈昨天还送了我一罐自己腌的糖蒜，说你们年轻人不爱吃。” 钥匙插进锁孔时，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。母亲正踮脚够橱柜里的花椒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。我放下保温桶，她转头说：“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荠菜馄饨，明天当早餐？”